我与袁伟民的……


作者:葛熙丰

 

每当看到报刊杂志上出现袁伟民的名字,我都倍感亲切。这缘于我与袁伟民曾经在一起度过一段美好的童真时代。在袁伟民卸甲后,我从他那儿得到一本《袁伟民与体坛风云》。在磨砺、竞技与是非之中,作为一名旁观者怀着对往日的莫逆友情,深叹岁月倏忽,一种育出伟大壮举的平凡生活激起了我的回忆。

在江南水乡苏州的葑门,水城门内有一处叫龙船嘴的地方,住着一户务农的家庭。袁伟民的父亲谆朴厚道,少言寡语,整日里都在打鱼种菜;母亲慈祥爽朗,个性刚强,晨曦中挑着担子在天赐庄望星桥一带卖鱼卖菜,归来则操持着家务。双老不识字,凭着自己辛勤地劳动养育着六个子女,袁伟民是最小的一个,深受家人的宠爱。

袁伟民活泼好学,争强好胜,我们是童年时代的亲密伙伴。那时我们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在他家的门前屋后的菜地旁、河道里、小路上都留下了我们孩提时代的足迹。每天放学后或寒暑假,我们在一起写完作业就尽情地玩耍,有时网鱼、有时划船、有时捉迷藏。秋夏时节我们到地里掰玉米包拿回来煮着吃,有时候用刀砍地里的芦莎品尝其甜美的滋味(芦莎象甘蔗一样的植物)。

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同学忘情地划船嬉戏,不觉中已顺着河道水流划得很远。黄昏时分天色已渐渐暗下来,突然间同学们慌乱起来,大家意识到离家太远又是逆水,天黑前划不去了。这时袁伟民很沉着,自己摇着沉重的船橹,并指点大家让船沿着河边的墙壁一起用手扒,就这样大家回家心切齐心协力地拼命扒水,袁伟民则摇着船橹,终于在天黑时分回到了家里;还有一次,一连几天下着暴雨,苏州河水猛涨,袁伟民的父亲不失时机地下网捕鱼,我们几个小伙伴也来到河边都想过一下拉网捕鱼的瘾。记得袁伟民给我们大伙做了一次拉网的示范,并讲清了要领:网到大鱼时不要急切地拉起全部网,先让鱼活蹦乱跳一阵,等到鱼蹦不动了再把网全部拉起来。否则网拉快了,大鱼将网蹦破就前功尽弃了。我终身都清晰地记得,那次我们网中的一条六七斤重的大鱼在网里跳跃,大伙儿心花怒放,袁伟民则反复叫大家不要慌着拉网。
在中国女子排球连续夺得世界冠军时,袁伟民那副处事不惊的模样我简直太熟悉了。我时常想,一个淳朴农民的孩子,在父母的养育下学到了许多生活的技巧,在一种默化的条件下形成的优异品格,这可能比培优更加重要。在增进知识的学堂里,当时一种严谨的治学精神为我们开启了思想的大门,新时代的重要特征之一是为我们带来了更新的知识,开阔了我们认识的视野,我们是在一种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氛围中成长起来的。我和袁伟民在生活中是亲密的伙伴,在学习上他却是我的榜样。
1948年我和袁伟民同在苏州振华小学读书,当时袁伟民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各门功课都名列前茅,在班中担任班长。我是体育委员但成绩不好。由于我和袁伟民是生活中的挚友,他主动提出由赵筱均(学习委员)、陈进和(生活委员)和我组成一个四人自学小组,还制定了一个学习制度,每天放学后就到袁伟民的家里复习功课。我在学习中的进步得益于他们三个人,特别是袁伟民经常不厌其烦的为我讲解难题。另外,我和袁伟民还是书法爱好者,我们仿照柳公权的字帖练习书法,这种时侯袁伟民一贯宁静专注,书写精益求精,每次在全校的书法比赛中他总是名列一、二名。

在苏州振华小学读书期间,袁伟民就是一个体育运动的活跃分子,不论是田径还是球类都可以看到袁伟民的身影。不过在球类运动中,袁伟民经常打乒乓球、篮球和足球,而不是排球。记得在四、五年级时,有一段时间我俩一下课就拿着乒乓球拍直奔一张破旧的乒乓球桌,我们的球技在学校里是没有对手的,比赛时总是一、二名;我们还组织过一个叫“迅”的篮球队,为了打得更好,专门邀请了苏州市第一中学的体育老师贾恭隆作为我们的教练,每个周日辅导我们练球,我们的训练是刻苦的,从来都不迟到早退,经常和其他学校的篮球队打比赛;在绿茵场上,袁伟民每次在足球比赛中司职中锋,我印象中最深刻的是他有几次将传中球顶入球门的情景,在当时也算是一名优秀的射手了。

在袁伟民童年时代的生活空间里,充满着戏耍的活力,遇事机警敏捷、沉着不乱。我从没有看见他由于顽皮作恶而惹怒老师,他的心事和注意力是听懂老师讲的课程,按时完成布置的作业和获得老师表扬的荣誉感,当然在课余之后,运动场上的竞技游戏也为他优越的身体素质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小学毕业后我和袁伟民已不在一个学校念书,但是保持着联系。这时袁伟民以优秀的成绩进入苏州市第一中学(原草桥中学)。在体育运动项目上,他师从贾恭隆老师,由此开始接触排球,一路踏上了排坛竞技的征程。在高中毕业后,袁伟民服从分配进入江苏省体育学院,由于在江苏男排的出色表现被调入国家队担任二传手。这期间我在报道上得知,国际排联高度评价袁伟民的出色表现,被誉为世界最佳二传手之一。退役后他留任国家女子排球队教练,并连续五次获得世界冠军。
在袁伟民为我们国家的体育运动事业做出了辉煌的壮举时,我在自己的同事中总有一种优越感,这种虚荣使我产生了非份的想法。1983年,我写信给袁伟民,其中一段是要他出国比赛时给我带一块手表(当时国外表算是一件炫耀的奢侈品)。结果袁伟民在回信中写到:“托我到西欧之时给你代买一块手表,这可能我有困难,我们现在都很年轻,希望在事业上互相得到提高,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为国为民多做贡献……”看到这封回信我先是后悔不该向他索要物品,过后细想恍然醒悟到一种追求事业的 精神。至今我都在感叹,在这个物资世界里,真正做到“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1985—87年间,袁伟民已经是国家体委的领导了,我几次出差到北京,他都热情地接待了我。我们在他的家里长谈,谈到了他在国家女排执教的情景,谈到了世界女排的水平,以及怎样与女排一起生活、训练的经过。在满足我的好奇之余,其中使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对各个国家女子排球主力队员的技术特征,队伍的竞技状态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在谈到我的工作情况时,一股悲情油然而生。当时我已年过50岁,觉得一事无成,一堆解不开的思想包袱困绕着我的情绪。袁伟民也很快就看出来了,便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不要去考虑自己的名誉、地位,一定要把那些私心杂念抛开,兢兢业业地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做出成绩来,这才是我们要走的路。在事业上做出成绩后,不但对国家、人民有所贡献,而且也给自己的事业写上了一笔光辉的事迹,这是任何人也抹杀不了的……。”对于一个取得辉煌事业的世界著名的成功人士的这番话,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也深信不疑。在我退休前的八年中,袁伟民对我的启迪使我受益匪浅。

我一生坎坷,从地质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西部贫困的边远山区,曾经在矿井挖矿,在农村供销社挑担子卖土产品……。改革开放后,贵阳市急需知识型人才,我与夫人一起调到贵阳市乌当区。夫人是医学专业继续从医,我被安排在乡镇事业局工作。袁伟民的一席话,扫除了我的思想障碍。我很快发现农村乡镇企业发展的广阔前景,于是在深入细致的调查后,开始在建材行业开发新型的墙体材料,先后与同志们深入山区调查研究,写可行性报告。工作充实着我的生活,我为地区的建材事业倾情的工作。通过几年的努力,先后参与设计建造了六家生产3至4千万块砖的烧结砖厂。在各级领导的支持下,发展了280多家砂石厂,20多家烧结砖厂、水泥厂和大理石厂等。在为贵阳市经济建设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时,我获得了贵阳市科技进步项目三等奖,被推荐为政协委员、常委。《乌当区环保问题、交通问题》等提案得到了政协委的重视,3次荣获第四届至第六届政协会议优秀提案员,并多次获得四化建设服务先进代表。当袁伟民知道这些事情后,很快来信祝贺我取得的成绩,并要求我以此为起点,不断创新跟上形势为祖国现代化建设多做贡献。

退休至今,我还在为山区的建材事业发挥自己的一点余热,作为贵阳市民主建国会的成员,我积极参与乌当区侨联组成的社区侨务联谊小组,经常向海外的亲友通报祖国大陆经济建设的大好形势。

在和袁伟民几十年的友谊中,我深深体会到人生路短,人间路长,人们不能摆脱市井中的关系,但应该脱俗自强。平凡与伟大的距离确实需要漫长的跋涉,但有时候又会觉得只有一步之遥,在我印象中的袁伟民即是一个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