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思绪

春节已去,春分又来,人生的年轮又留下一道新的印记。漫长的人生路,一年又一年的春节给人们留下不同的感受和记忆,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时代的变迁、意识的转变。

年幼时,春节在我的记忆中,是穿新衣、不多的压岁钱和不绝于耳的鞭炮声。那个年代要想换一身新衣服,唯有过年才可实现,但我当时最讨厌的是一身新衣,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舒服,母亲不知为此生了多少气。当时最觉高兴的是用所得的压岁钱去买些小玩具或是积下的钱买几本连环画,那时的玩具很简单,但却有趣,也不贵。虽然压岁钱不多,但总可买到几样,不像如今的玩具离不开电子玩具,没有几千百把元是拿不到手的。除夕夜,孩子们吃完年饭都跑到外面燃放鞭炮,追逐玩耍,乐不思归。

成年后,由于工作在远离贵阳的县城,每到春节便是想家。县城里的春节临近,节日的气氛又是格外的浓烈,一夜之间,家家户户都“新桃换旧符”贴满了红对联,各家都在忙着打饵块、杀年猪,热气腾腾,各种腊味更是挂在当街的屋檐下,此情此景又怎能让一个身处其境的外乡人不思念自己的家呢?尤其是每年将近年关,年迈多病的母亲总会用颤抖的手亲书家信,催儿回家,所以总要千方百计几百里地赶回母亲身边。那时候交通极不方便,物资十分短缺,有一次还在路上过了一个又冷又饿的年三十,幸好还有一个上海籍的中学老师与我同行,当晚在小旅店天南海北地吹了一夜,次日一早就忙乘坐火车各奔东西。第二天已卧床不起的母亲,出乎意料地看到我站在病榻前,顿时便精神了许多,虽然没有给她带回丰盛的礼品,然而这难得的团聚,已让她心满意足了。

七十年代末,粉碎了四人帮,人们开始感觉到春天新鲜空气的气息,春节联欢会首次在中央电视台亮相,从们感觉既兴奋又新鲜,许久不见的老演员如赵丹、白扬等出现在联欢晚会上,除夕夜除了年饭比往年多了几道菜,还有了难得一见的精神享受,只不过当时电视还未普及,一个单位的人相聚在一起观看单位的唯一的一台电视机。改革开放以来电视已普及到千家万户,除夕夜均是关门闭户,各自守候在电视机旁,等待着新年钟声敲响。

这些年来除夕夜除了春节晚会,剩下的就只有麻将了。没有了鞭炮声、没有了焰火、没有了对联,春节的味道少了许多。

我国民间流传节日大多与吃相关联,年夜饭更是各家各户一展烹调手艺的机会,但如今,超市里货物应有尽有,前些年还有集中在年前几天特意办一些年货展销,如今这些各地东西南北的风味土特产随时可在超市中买到,年饭还可在饭店预订,因而城市里吃年饭更显得无关紧要,于是一些人开始选择了出外旅游,有在年三十的,有在大年初一的,踏上旅游的火车或飞机,与那些农村的打工农民一样奔忙在南来北往的交通线上,只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心境罢了。对于农民工来说,割舍不去的乡情和亲情在这一刻召唤着他们,虽然自己的家园也许并不富裕,也远不如打工所在的城市那样繁华,然而那是他们的根,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园家乡,回到亲人身边,过一个团圆年是这些常年异地打工的农民在春节期间的唯一期盼。

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对外开放的深入,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在城市人的心目中已逐渐淡化,与此相随的是过那些洋节已成为年青人的时尚,圣诞节、情人节、愚人节也过得有滋有味。而外来食品更成年青人的衷爱,什么麦当劳、肯得基、可口可乐也经常享用,我们的年糕、汤圆、粽粑变成难得一见的东西,祖祖辈辈留下的东西已被遗忘。本次两会期间,有代表提出方案,建议将除春节外的传统节日如清明节、重阳节、中秋节定为法定假日,其用心何其良苦,其用意又何其深远。而我却隐约有些“滚滚长江东逝水”、“无可奈何花落去”之感。

“中国不像中国”,这是久不回国的海外华人对当前中国的观感,它一方面反映出与旧中国的破败相比,如今的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另一方面却说明这些归国华人的眼里,许多曾是那样熟悉的,令他们眷恋的传统的东西少见了。这不令人深思吗?

                                                  蔡瑞柏